"百亿左心耳封堵器市场,正式从"金属时代"迈入"可降解时代"。
8月25日,国家药监局器审中心发布公告,上海形状记忆合金材料有限公司的生物可降解左心耳封堵器(Bio-Lefort)进入创新通道。
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创新通道获批。
Bio-Lefort是全球首枚完成人体植入的生物可降解左心耳封堵器,它所在的左心耳封堵赛道,是一个2024年规模约18亿美元、预计2034年增至70亿美元的全球单品。
左心耳封堵器诞生二十年,只解决了一个问题——把房颤患者的血栓"老巢"堵住;Bio-Lefort要解决的,是这个行业悬了二十年的下一问——让器械连同异物风险一起消失,体内只留下自己长好的组织。
这不是产品迭代,是赛道规则的重写。
据《中国经导管左心耳封堵术临床路径专家共识(2025)》,中国房颤患者约2000万。房颤最大的危险是脑梗——血液在左心耳这个"盲端"打旋成栓,脱落就是卒中。
标准答案是长期抗凝。但相当比例患者因出血风险高或不耐受无法长期用药,有研究测算停药率高达20%-35%。
左心耳封堵是这群人防卒中的关键替代。
封堵器确实有效——2005年波士顿科学Watchman在欧洲获批,二十年临床验证。
但有一个问题被回避了二十年:所有已上市的左心耳封堵器都是镍钛合金骨架,堵完,就永远留在心脏里。
金属永久留存有三笔账:器械相关血栓(DRT)、镍离子析出与慢性磨损、终身携带金属装置的随访负担。
"堵住了血栓,留下了异物"——这是金属时代绕不开的最后一问。
2023年2月,Bio-Lefort完成全球首例人体植入——这是全球第一枚进入人体临床的生物可降解左心耳封堵器。
据临床研究披露,多中心RCT已完成全部入组:222例(试验109/对照113),覆盖大心耳、浅心耳、反鸡翅型等复杂形态,封堵成功率100%,达到预设疗效指标。
从FIM到RCT入组完成,Bio-Lefort用三年时间走完了可降解LAAO从概念到临床验证的关键一步。
据Global Market Insights报告,2024年全球左心耳封堵市场约18亿美元(约合人民币120亿元),2034年预计增至70亿美元,年复合增速超14%。
波士顿科学Watchman一家独大(全球约62%、美国约90%),雅培Amulet居次——两家瓜分了赛道二十年几乎全部利润。
技术上,这是两条金属路线之争:Watchman走"塞",Amulet走"盖"。
二十年来迭代方向高度一致——减少金属暴露、促进内皮化、降低DRT。但有一个前提谁都没动:器械永远是金属的,永远留在体内。
可降解封堵器不是没人想过。过去二十年,全球多个团队尝试过用可吸收材料替代镍钛,但都卡在三道坎上:
降解太快内皮化没完成、太慢又失去意义;
可降解高分子缺乏镍钛的形状记忆能力,释放后难以恢复双盘形态;
最致命的是,可降解材料在X射线下不显影,只能加金属标记物——但标记物在降解中脱落,可能造成心脏穿孔或脑栓塞。
"刚出虎穴,又入狼窝",全球数十种方案因此折戟。
Bio-Lefort用三层原创设计同时攻克这三道坎:
【无金属骨架】PDO类医用高分子替代镍钛骨架,双铂显影丝保持术中可视——不依赖金属标记物,从源头消除脱落风险。
【可塞可盖】半球形内扣塞式结构,分叶型心耳能"塞"、宽开口心耳能"盖",复杂解剖适配性优于传统盘-塞式。
【无铆可回收】成型锁定、远端无铆,降低薄壁穿刺和心包填塞风险;术中可回收、可重新定位。
更关键的是降解时序的精准调控:骨架PDO降解周期约6-12个月,阻流膜PLA降解更慢——两种材料复合,确保前6个月力学支撑稳定、内皮细胞完全覆盖,之后逐步降解为二氧化碳和水。
动物实验已证实:3个月形态完整、6个月部分降解、12个月完全降解,脏器无异常——"降解与内皮化时序匹配"这条最难的路,走通了。
Bio-Lefort换维度参战:不做更好的金属封堵器,做"完成使命就消失"的封堵器。
金属之争是同维度参数竞赛,可降解是代际切换。
Bio-Lefort不是横空出世。研发主体上海形状记忆合金成立于1994年,2008年成为乐普全资子公司,母公司心泰医疗2022年港股上市,拥有注册知识产权230余项。
可降解封堵器的研发始于2013年。四川大学王云兵教授团队、上海形状记忆合金与阜外医院潘湘斌教授团队三方联手,目标是攻克"可降解材料+微创介入"这个全球无人走通的方向。
王云兵回忆:"材料的选择就像大海捞针。生物高分子材料的形状记忆功能普遍较差,收进导管再释放后无法恢复形态——这也是卡住众多同行的重要关隘。"
团队尝试了数十种生物高分子材料,最终选定PDO与PLA的复合方案——PDO提供前6个月力学支撑,PLA控制降解节奏,配合成型锁定结构解决回弹力不足的缺陷。这一方案的核心专利荣获中国专利金奖。
2022年初,MemoSorb可降解室间隔缺损封堵器获批——全球首款商业化全降解封堵器;
2023年9月,可降解卵圆孔未闭封堵器获批;
2024年8月,可降解房间隔缺损封堵器获批。
三个单品接连拿证,在先心领域完成了从概念到商业化的闭环。Bio-Lefort,就是把这套方法论搬到患者基数最大的左心耳战场。
临床端与上海长海医院秦永文教授团队深度绑定——从动物实验到FIM再到222例RCT,全程主导临床验证。
据《CCCP结构性心脏病2025年度报告》,2025年中国左心耳封堵年手术量突破3.1万例;植入量上Watchman占42%、普实LACbes占26%、先健LAmbre占24%,国产金属封堵器密集获批——比拼已卷到同维度参数上。
真正的分水岭来自政策。
2025年11月,福建牵头封堵器省际联盟集采覆盖31省,左心耳封堵器全部纳入;此前安徽集采平均降幅37.58%、最高53.55%。金属封堵器的利润空间,正在被集采系统性压缩。
但集采文件里有一行字至关重要:可降解封堵器及其输送系统,不纳入集采范围。
支付端也在开口:上海、广东、江苏等地已落地挂网快速通道、DRG/DIP单独支付等政策。
乐普2026年半年报明确判断:可降解封堵器未纳入集采,将加速临床推广。
这正是Bio-Lefort的四重卡位:全球首枚进入人体临床的先发身位、222例RCT成功率100%的数据、三次商业化验证过的可降解平台、集采豁免+创新通道的政策窗口。
若注册顺利,这将是中国厂商第一次在这个18亿美元单品上,从"跟随进口"变成"定义下一代"。
当波科和雅培还在金属框架内比拼锚定力和密封性时,Bio-Lefort已经换了一个维度——不是把金属做得更好,而是让封堵器完成使命后彻底消失。
左心耳封堵的下半场,考题已经变了:堵住左心耳只是及格线,堵完之后什么都不留下,才是新赛道的起跑线。